岳 强

　　对于恋爱中的女人，诗人是这样描写的———她是枝头的豆蔻，是树上的小鸟，是梦的眉睫上挂着的心跳与娇羞———不用说，这样的女人一定爱哭。因为哭得过于频繁，我用贾宝玉的一句话给她做了操行鉴定，女人是用水做的。她以为我在挖苦她，瞪着圆圆的眼睛说，那你就是泥做的，瞧你那脏兮兮的样子，衣服都快馊了，袜子臭气熏天。

　　后来，水做的她和泥做的我走到了同一个屋檐下，成就了一桩“水泥婚姻”。我不知道我们的婚姻会不会像水泥一样坚固，我只知道它像水泥一样清冷。为了避免两败俱伤，我们常常像两个超级大国似地陷入冷战。水做的她很少再哭，人的心一硬，眼泪或许就少了。泥做的我比从前干净多了，为了面子好看，她会主动帮我收拾行头。我们的日子就这样在彼此的改变中默默行走着。

　　有一组漫画，一个人到图书馆借书，他问漂亮的女管理员，《幸福的婚姻生活》在什么位置？女管理员不假思索地说，那一定是幻想小说，在上面一排。他又问，《夫妻相处之道》呢？女管理员说，那是武侠小说，在下面一排。不知道那位图书管理员是不是已经结婚，对于婚姻，她是大彻大悟了。婚姻嘛，要么到幻想中去寻找幸福，就像贫嘴张大民那样，用一种喜剧心态对待苦难；要么针锋相对，刀光剑影。都老大不小的人了，总那么打打闹闹，显得太没涵养，太没档次，别人笑话，自己脸上也不光彩。那就向张大民看齐，做个精神上的胜利者。

　　逢年过节大扫除，她一累，意识就超前，皱着眉头，慷慨激昂地说，都21世纪了，还这么思想僵化，花20块钱雇个小时工，多好，省了多少麻烦。矛头显然是冲你来的，可你没说什么呀，你压根儿就不知道她要雇小时工。她这人就这样，当一件事拿不定主意的时候，就玩命抨击别人，直到把自己的情绪调动起来，自我感动得浑身哆嗦。看你呆若木鸡，她扭头出门去了。工夫不大，领进来一个小时工。然后一边指挥那人干活儿，一边谈笑风生，仿佛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。

　　雇小时工做家务挺好———假如你这样总结这件事，那就错了。好与不好，要看这事由谁提出来。假如你提出来雇小时工，她会厉声质问，你挣多少钱？你就不能干一点活儿吗？噎得你哑口无言。所以，为了避免自讨没趣，你最好闭嘴。

　　可一旦你真的闭嘴了，她又心里发毛。女儿初中入学之前要军训，去还是不去？她让你发表意见，这么大的事，你不说话不行。可只要你一开口，准得横遭指责。假如你说应该去，她会说，叶子这么瘦，又在矫正牙齿，怎么受得了那么野蛮的训练？吃不好饭，睡不好觉，病了怎么办？你这人怎么这么狠心？假如你说别去了，她会说，这可关系到叶子的前途，她在新学校是个什么形象，这次军训很关键。如果现在就搞特殊，就个别，老师和同学会怎么看她？她以后还怎么和大家相处？连这点眼光都没有，你还算个男人吗？明白了吧，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两条，要么做个狠心的人，要么改变性别。

　　她本来是个没有主意的人，但你的观点一亮出来，她的主意立马就有了。你说向东，她就大踏步朝西走去。可你还不能不发表意见，你不开口，她跟谁逗闷子去。